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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5月19日 星期二

家父守靈日記(31/49):5月19日(二)




1.      昨天說到環河北街211號。我們從民國56年搬過去,直到民國67年搬到永和永利路,總共差不多12年都是居住在這老家旁豪宅的一、兩間小房舍裡。(一開始只租住一間不到5坪的小房間。過了幾年後,對面房的林家搬離,我們就換租到該處,從此我們有了1房1廳,現在聽起來沒甚麼,在當時可是感覺要搬去住總統級豪華套房哦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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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前廳,一張桌子,一台冰箱,我們家第一台音響,我們家第一台電視,音響與電視都是SONY,是黃明珠開始工作後分期購買的。(攝於1978.2.9 大年初三)。
這是後面的房間,這個上下鐵床就是我們家所有人睡覺所在。照片中我的老友,陳松賢、王進煜、潘進忠在除夕(1978.2.6)來我們家打橋牌,大家就好像今日受邀到豪宅玩一樣快樂。這些老友,除了潘進忠臨時要出診外,全部參加了家父的告別式。
這是從我們家後面房間右邊看出去的風景,前面是防汛牆,在過去就是淡水河,後面的橋就是是台北橋。如果沒有那片土牆,這不是一間臨河的豪宅嗎?我們每日都可以觀賞到夕陽西沉。
2.      家父居住在此的這一段時間,很長一段時間的工作是騎腳車配送養樂多。大概每日天未亮就出門了,每天都是滿身汗臭地回家,還記得我這個不肖子,自以為聰明地,幾次偷偷地從他滿是汗臭味的長褲小口袋偷拿了幾個零錢,當時的味道,都還在我四周的空氣中,現在想起,只有汗顏與不忍。
3.      在環河北街211號時最重要的日子就是家父與我媽媽將大女兒,黃素珠,嫁出去。當時可是211號的大家庭總動員,無論是徐家、房東邱家、廖家及其他人都自動自發地來幫忙。房東像樣的客廳也成為典禮的所在地,無論神桌上面的神明是誰、祖先牌位是哪一家的,就這樣在那邊於民國66年5月22日成就了訂婚儀式。
訂婚當日,三姨、四姨、舅媽、五姨全部來家裏幫忙,圖中是五姨,黃素珠後方是舅媽。
在宴客後合影時,家父在後排左,一副靦腆的樣子,後排右一是大舅郭明德先生,前排左二是我媽媽,前排右一是張家大家長,張福塗先生,也是我們的姨丈。

4.      同一年,民國66年11月12日,梁家正式來迎娶。該日也是211號轟動的日子,大家主動地清掃每一個角落。當幾台迎娶車開進環河北街時,那真的是萬人爭睹。當時車子不普遍,屬於高級奢侈品,於是我們家大女兒嫁給了中山北路天橋飯店小開的消息,迅速地傳開,等於是台版的麻雀變鳳凰,家裡的每個人也都與有榮焉。不過我想家父就不盡然了,首先大家都排除了他的功勞,而且都還盡量地不願讓其沾光,而不知其基本的生養劬勞不論以外,單他願意不怕鄙夷與訕笑地出席與合影,就已經是立功立德了。而我們這些子女在他往生後還不知反省,在他告別式當日,竟然無一曾孫輩出席,這是何等的無知與不肖,就像以前家父曾經疾言厲色地罵過我一樣:「你以為你是石頭迸出來的啊!」,為人子者,有甚麼比這種狀況更不肖呢?現在回想與比較起來,家父的責罵,相對於那些自私、無知的曾孫輩尊長,是何等的慈悲,而相對於那些無辜的曾孫輩,我又是何等的幸福能夠受此責罵,否則怎麼能夠有機會懺悔呢?
迎娶當日,外祖母、三姨、四姨、五姨、舅媽全部來幫忙。這可能是外祖母唯一一次來到我們家。
迎娶完畢後,車子正要出發,大家到211號前面的廣場,看熱鬧與關心。家父站在最後面,整組結婚照,包括後來的黃明珠及我自己的結婚照,沒有一張以他為主的照片。

2015年5月18日 星期一

家父守靈日記(30/49):5月18日(一)

1.      5:30要開始早課時,一隻 鳥一直在庭院叫著,大家都沒有看到它,但叫聲持續一些時間,且有點特殊,所以6:05結束時,大家都到庭 院去看一下那一隻鳥是否還在?
2.      我們的老家在淡水河畔,台北市環河北街217號,現在一部分變成環河快速道路。是一個縱身相當長的豪宅,全部由福州運來的杉木所建造,其後面庭院 直達迪化街。曾祖父(黃木寬先生)在此經營鐵工廠,興 盛時,在三重、員林等地也都有工廠,佔地相當廣,如果沒有衰敗的話,那今日可能沒有「唐榮鐵工廠」,只有我們家的「永興 鐵工廠」。當我們家申請第一支電話時,整個街上只有我們那一支電話,電話公司還必須為我們拉一條專線及立一支電線桿(由我們支付所需費用),電話號碼為,3918,只有四碼(全台北市所有公私機 關電話加起來不到4000支,可見一支電話所 代表的身分與意義),它幾乎也是整條街 上的公用電話,大家有急需時都會來借電話,他們的親友也會打電話到這裡,我們再幫忙叫人。(1952.12.28由 四碼增為五碼,43918,1958.1.1由五碼增為六碼,543918)
3.      曾祖父是第一代經商,從事當時是高科技的鐵工廠事業。他的前幾代都是從事航海工作,在中國及台灣兩地 搬有運無,聽說老家的福州杉也都是祖先他們從中國運送過來的。因為無子嗣,所以領養了我舅公,黃秋金,以便傳承。而家父 則是曾祖父的女兒所生,因為祖母未婚而生了家父,對本家而言也覺得不甚光彩,且祖母早逝,家父就在這種陰影下由祖父與繼 祖母扶養長大(家父出生時,曾祖父40歲,繼曾祖母23歲,所以也差不多今日為人父母的年齡)。但即使如此,在他 人生的前20年,也真是一間很有前途的鐵工廠小少爺,當時是台灣非常艱難的時代,在四周工人們與鄰居的眼裡,家父應該是非常受人欽羨的。
4.      我媽媽出生於彰化,是外公洪炳南與外婆洪黃金鶯的次女,聽說是由於外曾祖母的堅持,而讓我媽媽過繼給 我媽媽養父,郭大目先生,進而催化了我媽媽辛苦但也精采的生命歷程。我媽媽養父,郭大目先生與家父的外祖父,黃木寬先生 是商場上的朋友。據聞,於民國40年農曆5月13日, 大稻埕最熱鬧的日子,郭大目先生受邀到家父家作客,兩人在當時說定了這門親事。於是當時我媽媽21歲(當時我媽媽寄居於社 子大伯家,我媽媽的養父本來也是社子島人,本姓陳,後過繼到彰化郭家),家父20歲 於民國40年底時結婚。
5.      在家父與我媽媽結婚 前後,工廠的業務就漸漸減少,家道也開始中落。曾祖父是一位風流人物,流連於酒店,像以前台北最有名的黑美人、江山樓等 酒店,應該都有他的蹤跡。東挪西湊,變賣家產,也繼續風光了10年,於我出生的第二年,民國50年,大概已經見底 了,於是搬出了老家,租住在「葫蘆堵」,隔年,民國51年,黃俊義出生(他是唯一DSCN6602不是在老家出生的)。2,3年後正式分家,家父 與我媽媽帶著三個小孩(黃素珠、黃明珠、 我,黃俊義先留在葫蘆堵由曾祖父母帶著,於5歲左右,民國56年才回來與家裡同住)搬到哈密街租住,開 始展開一個家庭白手興起的奇幻之旅。[上面照片是民國51年農曆過年,三姨帶 著蘇仁宏(約8歲, 第二排右)、 蘇仁村(約6歲,在 黃素珠旁)、蕭博仁(第一排右)來 葫蘆堵家裡玩,我媽媽抱著我(約1歲多), 後面背景是觀音山。]
6.      家父雖然是鐵工廠的小開,從小而濡目染工廠的作業,照理應該身擁技術,不難謀生。但我從自己身上及觀 察他中晚年的水電工作,我認為我跟他一樣,都是不擅於肢體技術工作者。也就是對生活與工作有關的肢體技術都有點遲鈍,這 種人通常相對地擅長於數位化的世界。我,好運地,剛好承接了數位化世界的來臨,所以還能如魚得水地,優游到今日。而家父 則是生不逢時,無法在類比世界裡展現其精明的生命,只能做一些辛苦的工作,如使用腳踏車送貨、人力車服務等等,吃力又收 入不豐。
7.      從民國53年 左右分家到民國56年間,家裡經濟不穩 定,為了生活常常搬家,先是分家搬到哈密街,接著搬到第十二信用合作社的小宿舍(家父因四姨丈的介 紹,而擔任經理的人力車駕駛,順便將一間小宿舍給我們全家住,合作社下班後,我們還能夠到營業廳去閒逛哦!),工作不到一年搬到 三重,再由三重搬到我們老家的隔壁,環河北街211號,展開了10年較穩定的「大觀園」DSCN8329租住生活(因為211號 是一間大豪宅,產權是某一家銀行的,由多人租住後,又轉租給很多家庭,所以211號住了一二十戶,為 百人以上的大家庭)。全家六個人一起生 活在不到5坪的小房間。但對我 及黃俊義而言,整個大觀園,甚至整條街及淡水河邊都是我們的家。到處串門子,到處探險。每一家的喜怒哀樂,至今都還在我 的生命裡徘徊。在我們租住211號後,我們的老家,217號,後來變成一家印刷廠,我常常從門縫偷看著裡面的風光,裡面住著一位與我同年紀的男生,忘了是否同班過,不過對他,我都有著莫名的敵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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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      我們211號 房東的電話(543918)購自於我們老家的電 話,而我們卻於多年後租住在他們的一間小客房,這對家父與我媽媽不知情何以堪。當我們親友有電話打來時,就像以前我們幫 這一條街的人服務一樣,房東會來通知 我們去接,但若頻繁一點或者心情不好時,總會有不好的口氣,這種物換星移的處 境,也苦了家父與我媽媽了。(1975.1.1改 為7碼,5413918,1998.1.1.改為8碼,25413918)
9.      搬到這裡後,民國56年9月,我開始進入永樂國小就讀,這也是 我媽媽決定搬來這裡的原因之一,因為從家裡走到學校,不用過大馬路。


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

家父守靈日記(29/49):5月17日(日)



1.      昨晚,不到12點就醒來,就再也睡不著,縈繞著昨天告別式的點點滴滴,躺到四點起來做功課後,將昨日黃俊義的感謝詞附上,以再一次地感謝昨日特別來參加告別式的親朋好友們:

法師、各位親友、各位大德:

    我是黃南吉老先生的二兒子黃俊義,今天謹代表家屬非常感謝大家來參加家父的告別式法會。家父生於民國20年10月10日,身體一向相當的硬朗,直到今年4/19日過世前半年,才開始比較氣虛衰弱,他也因此而決定戒菸。我們私底下則暗暗稱奇,認為他的確是一個既天真又有理想性的一個人。因此,家父臨終時,許多善因緣也都陸續出現,不僅家人都能在場念佛祝福,家姊黃素珠也很快地連絡到法鼓山蓮友來一起助念與關懷,還有今天大家也都專程來參加他的告別式了。
    回顧家父一生,並沒什麼特別的事蹟可以陳述,在世俗標準上也不是一個成功的人,平常跟親友沒有什麼往來或互動,可以講話訴說心情的對象也幾乎沒有,所以我們可以說他是一直生活在一個孤苦、無助與原地踏步的狀態。可悲的是,在我心底總有著瞧不起的心態,也懼怕別人異樣眼光的看待,身為人子,實在是相當的慚愧。
    然而真的是如此不堪嗎?仔細思量家父一生的行徑軌跡,則又可以發現另一番境界。雖然,他的心智沒有因為受到良好的歷練而成熟、強大,但絲毫不減損其內在的熱情理想。家兄黃俊隆在守靈期間,感念其德行的時候提到論語孔子所說的:「驥不稱其力,稱其德也。」時,就以一段話來總結家父的德行:「友善中自有其風骨,精明裡不失其天真」。
    所謂「哀莫大於心死」,家兄在守靈日記裡也有一段這樣的敘述:「家父一生以來的雄心壯志,也就是想要在事業上有一番成就。即使在年後前一陣子,家父氣喘轉為較嚴重時,據寶釧姑姑的轉述,還交代她在高雄找找看,有沒有讓他可以發展事業的地方。一個近85歲的老人,帶著孱弱身軀,還在想著要發展一番事業,真是既天真,又令人感動。」
    目前,家裡的小小工具間就是他的天地、他的理想與滿腔熱血的所在,我們當然相信家父其心不死,仍然繼續發光發熱著,也跟著我們一起在做49天的大悲法會,為未來種下更光明遠大的種子,利己利人。因此,今天我們在此向家父告別,一起誦經、誦大悲咒,正印證了聖嚴法師所說的不僅不是一件哀傷的喪事,反而是一件莊嚴的佛事。
    身為人子,除了為自己的不肖而慚愧外,在我們有生之年,還會把他的工具間、他的德行繼續的發揚光大,同時,我等也一定會在不可思議的時空中,一直陪伴著家父,不僅希望他的理性越來越開明、情感越來越豐富、意志越來越堅強,將來心智更成熟,更可以成為一個大智、大仁、大勇的行者,一起發菩提心、行菩薩道,生生世世。
  最後,再一次的感謝、感恩大家來參加家父的告別式法會,謝謝!阿彌陀佛!

DSC00751DSC007482.      早上做完懺悔禮拜後,差不多5點多,到庭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,發覺真柏的頂端長出了新葉,令人感受到萬物的欣欣向榮,如左圖。真柏的對面就是一個小籬笆,小籬笆走過去左轉就是家父的神祕工具間,如右圖。近20年,他大部分活動的時間都花在那邊。



3.      早上與下午發出一些謝函給昨日來參加告別式的親友。天氣一樣悶熱,到下午轉陰了。雖然告別式昨日圓滿了,但靈堂還會一直設置著,直到6月6日,49天內,大悲法會也還會持續著。生命難得有這麼一段放下的日子,實在應該珍惜與感恩。這期間也歡迎親朋好友們再來家裡捻捻香,一起共修,一起再迴向,一起再增福增慧。

2015年5月16日 星期六

家父守靈日記(28/49):5月16日(六)


1.      今天是舉辦告別式的日子。清晨起來,發現念佛機沒有聲音,想著充電電池的容量怎麼這麼少,就下樓梳洗了。回到佛堂,檢查一下念佛機,咦?怎麼沒有打開?真是疏忽!也該是做懺悔禮拜的時候了!

vlcsnap-100012.      早上因為要10:00到達二殯,所以今天的四七法會就提早在7:45進行。兩位姑姑分別從高雄與桃園一大早就趕來參加,真是難得。鄭至中、林佳穎剛新婚美國蜜月旅行回來也趕來參加,也算有心。媽媽也陪著來參加。由於參加法會的人多,所以今天採用站姿的方式來進行,以問訊替代頂禮,所以也省了不少時間,不到9:00就圓滿結束(影片網址:http://youtu.be/bYa5CnopDs4)。9:00準時,預約的3台計程車也都到達,我們將社區訂購的60個餐盒及96瓶大悲水搬運到計程車上,浩蕩地去準備告別式會場。

3.      到達時,這是一個忙碌的世界,告別式的場地,正由不同組的眾多工作人員在趕工著。不到15分鐘看似慌亂的場地一下子變成了莊嚴的道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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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      謙卑地請法,莊嚴的佛事,簡單的家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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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      家祭後,一些朋友、團體來公祭。不多,基本上我們都是相當低調,不願意多麻煩他人,也不願將生死大事,變成公關了事。難得的是舅媽、五姨、五姨丈三個長輩也來參加,大舅郭明德那邊的陳文傑表哥、陳建華表哥、郭碧桃表姊專門從梨山與台中來參加。小時候與我們最親近大胖姨那邊的張健悅表哥、張振森表哥、張碧玉表姊全部來參加,剛結為親家的鄭輔民先生也是自己風塵僕僕地趕來。當然還有所有其他來參加的眾多親友,無法一一點名,但我們感覺非常榮幸地與大家能夠在此時共聚一堂,一起與家父共修大悲法門,我們相信當大悲咒的振幅串聯我們生命的同時,除了讓家父能夠蒙佛庇佑外,也能夠圓滿大家的願。

6.      告別式後就隨即火化,準備於8月25日植存於法鼓山。這一段時間就將骨灰暫存在連邦禮儀公司。這一段影片就是從第二殯儀館前往石牌的路途上,類似回家了路上,遠近看到一些台北的地標,包括大屯山、圓山飯店、觀音山等等...我將其記錄起來以作紀念:http://youtu.be/2xGreV6jUD8。